必威体育刘云飞回来了!告别“毒”走的十年,他想用

2019-01-14

视频:腾讯体育专访刘云飞:足球是我一半的生命 十年荒废太可惜,时长约26分37秒

文/张蕾 发自天津

“二哥(田玉来)说的最狠的一句话是什么?”

对着我们的镜头,刘云飞想了十秒钟,放下麦克风,冲着屋子远端的长条茶桌,用天津话招呼了一句:“诶,二哥,你说我说得最狠的是什么?”

田玉来有点不好意思,犹犹豫豫地:“最狠的啊……努力!”

连刘云飞这关都没能过:“那狠吗?那不老狠吧。”

田终于吐出一句:“再瞎玩,咱就断绝一切来往,不是兄弟。”【聚焦2019亚洲杯】

告别“毒”走的十年,刘云飞归来还是那个球场上的少年

失去的十年

因为“瞎玩”,刘云飞不到28岁就离开了职业足球赛场。

根据上海媒体报道,2007年3月,刘云飞因吸毒被警方拘留。此后的2010、2013、2014年,这位曾经在2004年亚洲杯上力挽狂澜的门将,再三被爆出吸食冰毒,跟健康、耀眼的社会形象告别。

我们约定在12月15日这天采访,但刘云飞没有按时出现。我们一边担心,一边喝茶等他。

47岁的田玉来说起小时候的刘云飞:“96年我们还在(天津)万科队,他给别人打替补的时候,我们就在一块儿。当时,他的触地时间是错误的,还犹豫。跟出名以后,那就是一天上一地下。”

到1999年底,刘云飞到了泰达,打上主力,能力也显现出来。

身高182公分的守门员,看起来先天条件略逊。但刘云飞的原地起跳高度有80公分,30米跑快过前锋于根伟,百米跟以速度见长的高峰不相上下。“我踢左前卫,打门——假打,他扑;我一拨,再假打,他再扑。连续四五个,第二反应(很快),足以证明他的腰腹爆发、腿的爆发很强的。”田玉来看着小老弟快速而顺利地成长起来,赞叹老天爷赏了他爆发力这碗稀罕的饭。

“刘云飞,是咱天津的门面。”天津队队友、前辈霍建霆说。因为大刘16岁,霍只跟刘同队一年便退役,他对这位后辈的印象是“孩子挺上进的”,怎么也没想到后来会“出事”。

球场上的刘云飞曾经是天津足球的门面

11年来,每次刘云飞负面缠身,都会有媒体来问田玉来。对于公安部门公布的吸毒之外的其他负面指责,田玉来都说:我不信。

“我还想找他回来一起踢业余联赛参加足协杯呢。”2011年4月,天津的记者去上海见刘云飞,提到田玉来的这个想法。刘自暴自弃:“二哥在天津‘通吃’,手笔大,我和他掺和不了。再说,身体也完了,谢谢他的好意。”

在7年前的那次拜访中,天津记者又问起刘云飞,什么时候回家?爱面儿的刘回答:“我总不能就这样见人吧,什么时候能风光一点再说。”

田玉来不死心,终于在2011年这一年,把刘云飞劝了回来。在天津南站,田玉来把刘云飞接到自己家里,住了几个月。这些年来一直希望他能回归足球。

“最长时间……最长时间得有……得有几年?5、6年吧(没碰过球)。”刘云飞费力地回忆这十年间跟足球的关系,连世界杯也有好几届没怎么关注了。

因为迟到,刘云飞不住地道歉。他穿着高领的深色毛衣,反复跟我们确认:这个形象出镜的话,行吗?

“中间也碰过球……也就是偶尔的,踢一下。”好像是带点客套、带点歉意地,他补充道。

他知道人们的打量目光不可避免,眼神中飘着一点不确定。比起2011年津门记者沪上探访所看到的,现在的刘云飞身体状态很好,眼睛里也恢复了一些光彩,虽然那个决绝而雀跃的孩子的眼神,再也回不来。

刘云飞从小就是焦点。天津媒体报道,中学时一次校内比赛,刘云飞的班队较弱,他自告奋勇不当门将而打中场。比赛中,对方长传,“杀得兴起的云飞一个跳跃,将球稳稳摘到手中,搞得场外同学一脸错愕。”因为持球,刘云飞吃了张黄牌,但“出了风头的云飞却哈哈大笑”。看到此时此景,当时学校一位老师说,“天生就是运动员的好苗子,但必须得有人镇得住他……”

“17岁的时候,各个方面的技术、在门前的(能力)还不算太全面,但心理素质比较好,不怯场。”刘云飞回忆起那个金色少年。“比赛型选手”,大伙都这么说。

19岁进入泰达队,必威体育,20岁打主力,22岁不到就“力压五大国门”拿到全国最佳守门员。

流金的岁月,刘云飞拥有众多球迷,依着他的性子,也不是低调内敛的作风。据天津媒体报道,多年前,刘云飞在天津开了间酒吧,叫“比赛日”,门口写着“NO.1”。NO.1是如此的醒目,以至于很多人以为这才是酒吧的名字。

刘云飞曾经的爱车是一辆灰色宝马5系,牌照是津CN0001,“国门”的含义霸气外露。转会上海后,爱车也开了过去。曾有记者看到“国门”的后视镜剐蹭后用胶带缠着,勉强维持在车体上。

宝马的主人也失去了骄傲的资本,在他离开足球的那一刻起。

“比较怀念球场上(的),还是那次亚洲杯吧。比赛都不是很记得。最让我刻骨铭心难以忘记的场面就是回到休息室,所有的球员,当时我们国家队队友还有教练员、管理人员,都在休息室等我,因为要接受采访,我最后一个进去。进去以后,全体起立给我鼓掌。 ”刘云飞说,“当时确实很感动,差点掉下眼泪来了,必威体育。那是我最难以忘怀的时候。”

不止刘云飞自己,我们所有人都怀念那个球场上的他

“又回到我们身边了”

“有时候就睡觉睡不着,会想从前。这十年太宝贵了,荒废得太可惜了。”刘云飞想找回这失去的十年,“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,全力以赴,能找回多少是多少。”

他必须要给别人也给自己一个证明,证明他真心想走出泥潭。吸毒的人重建信任非常艰难,就是因为它的阴影太重,太容易反复。

田玉来把刘云飞找回家,但没能扭转他的人生轨迹。“又出事”之后,两人断了联系。

过了很久,田接到刘的电话:“二哥,我出来了。”

“你刚出来?”

“不是,我出来七八个月了,我证明我不玩儿了,才给你打电话的。”

从那一刻起,田玉来相信他真心地走出来了。

但回归是条漫长的路,回归正常生活,重建已经破碎的社交网络,面对最难面对的自己。

刘云飞习惯于说天津话,拿起话筒前和放下话筒后,天津话才是让他最舒适的表达。

回到天津之后,他没再现场看过球。他称刚回来的那段时间“自我封闭”,“毕竟从这么高的高度,从这么大的光环到这么低的低度,到了谷底,还是得有一个自我缓冲的过程。”

他不好意思出来面对熟人,也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。田玉来说他,“做的更多的是就是沉思。人生沉思,想问题,想得与失,但当时的思想路线比较窄,天天自己一人看电视,回忆总结。”

在田玉来的记忆里,刘云飞“超过两年半”没碰毒品。《成都商报》2019年初跟天津青泊洼戒毒所证实:刘云飞曾在此戒毒,并在去除毒瘾后已经回归社会。

“回归”,靠兄弟,“(兄弟是)人生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 因为毕竟走了一那段弯路,那段弯路,还是有很多的人不再像以前一样,但是也会验证出一些真的兄弟。”

靠家人,“不离不弃”。

靠足球,“足球对我意义……可以说是一半的人生,一半的生命。”

天津队退役的老队友们组织了一支球队,叫善缘队,今年9月刘云飞跟队与市政协的业余队打了一场友谊赛。

刘云飞与昔日队友重返球场,踢起了业余比赛

现场很多人是这么多年来第一见到刘云飞,又惊又喜:“哟,介不云飞么!”

“我说,你这身体可以还是那么壮,现在百米能跑多少?他说,现在没测,最快的时候11秒多吧,现在恢复得还行。”市政协队的组织者周唯达回忆说。

临近场地还有别的队伍在踢球,刘云飞现身的消息也在人群里传开。有人找这位曾经的英雄合影,霍建霆觉得,这对刘来说,也是一种鼓励。

“现在能跟大伙在一起了,这是件好事。”霍说。

大伙都叫他,上去试试吧?试试就试试。

刘云飞踢了会儿后卫,周唯达觉得“还是有点虚,一个球,是上啊还是不上啊,不太行。”但一戴上手套,往门前那么一站,“还是那范儿。”

“在场上,他要不倒地,还看不到他当年的风采。”田玉来说,“我感觉他能把门,他的扑球、接球动作,我看着还是特别有信心的。原地的爆发力、传球以后的第二反应,我感觉看到当年的他的影子。”

说起球员的身份,刘云飞才会露出从容:“场上的我就是那种自信心特别强,那种霸气特别……一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就是在场上我就觉得我最强的,前锋你不可能(过去),我绝对不会让你打入我的球门。”

田玉来会拉着刘云飞参加老队友们的聚会,起初刘是不好意思的,但也逐渐迈出去了步子。

“感觉过去出现那种事之后,多少有点封闭自己,不像过去大家队员在一起非常活泼的感觉,大家一起开玩笑啊,现在话比以前少。”霍建霆说。

老队友们也小心翼翼,见面还是最关心:“身体怎么样了?”

“只能是(希望他)把身体弄好了,跟大家多交流,有活动多参加。”霍建霆说。

有几次,田玉来跟朋友喝着酒,必威体育,突然给刘云飞打电话,直说:“你得努力,你得加油。”

“二哥,你是不是喝酒了?”刘问。

“你好就是好,不好就是不好,不好的给它改好。以后在足球也好,在社会交朋友也好,做事也好,你要往好处发展。”

酒后的田玉来絮絮叨叨,“你39了。说你大,你也没有多大;要论你小,你也不小了,最起码以后要成家,以后要做事……要迈过这坎。你给大家(带来)负面影响,已经发生了,但是你也不能背着黑锅一辈子,你改正好了,你做好你自己,还是你自己……”

“他们(老队友、朋友)跟我说的这些个所有鼓励我的话,所有关于足球的话,都比较触动我。证明他们没放弃,因为证明他们还都在全力以赴的去帮助我一起回到足球领域来。 ”刘云飞说。

刘云飞跟二哥表达了做青训的想法,后者邀请他加入自己和津南区足协合作的青训项目。

刘云飞依然精神抖擞

津南区足协会长王超说起刘云飞,第一次见面就感觉“精神状态特别好”,后来就“经常参加咱们这边青少年的活动,挺积极的。”

越是日常得不易察觉,越是一种好的令人安心的状态。

“他经常过来啊,每个人就感觉,确实是,又回到我们身边了。”

因为工作而接触频繁,以至于王超都记不清跟刘云飞合作多久了。

“两三年了吧……人有时候在一块儿长了,就把时间忽略了。”

不再虚设的远方

跟刘云飞的对话,进行得缓慢,话语之间,多有空隙。我们都努力想把这个空隙填满,但怎么也弄不出热闹的场子。

最开始说刘云飞要来,津南足协内部有过争论。

反对的一方认为,刘云飞过往的不良经历,会给足协工作增加风险,孩子的家长也会有顾虑,这些有可能给津南足协这些年积累的良好口碑造成负面影响。

支持给刘云飞机会的一方认为,人都会犯错,要允许他改,“只有接纳了他,才能降低他重新回去的风险。”

王超也在接触合作中观察刘云飞。

刘云飞在津南青训工作中,“做幕后的比较多”,沟通国内外资源,也会在内部教练员的学习讨论时参与,把自己以前的实战经验跟大伙分享。

“能回来,能踏踏实实地从最基础的做点事,我们觉得确实挺不容易的。”王超说。

今年上半年,刘云飞作为津南足协青训的代表,去德国交流考察。临走之前,他跟王超聊天,提及他对当下工作的想法。

“他说,别的工作,也有人找过他,他都觉得不感兴趣,没有兴奋点,就还是离不开足球,(想)通过青少年培训延续自己的梦想。当时谈的时候,我觉得他很诚恳,是发自内心的。”王超回忆说。

去德国之前,刘云飞做了很多准备,“每天特别仔细,把跟德国的往来,在微信群里,主动通报,沟通进度,把两边情况互相介绍,特别上心。按正常的工作来说,这个工作人员就是非常敬业的。”王超说。

在德国考察时,“他把那边的设施、孩子们训练的内容,都看得很细。都说咱运动员粗,我觉得不是这样,我当时也没想到他能这么仔细。”

这些王超都看在眼里,“其实要说大是大非面前,每个人都能分出来。但是越是细节的,平时的小事,越能看出来这个人是不是真正敬业,是不是真正关心这个工作。”

不管是出于羞愧,还是因为落差太大无法自洽,曾经阻挠刘云飞从头开始的障碍,在朋友们的眼里,正在一点点消失。

“他已经放下身段了。”王超相信,足球青训这样阳光的环境,能够促使刘云飞“让他把自己的世界重新充实起来”。

问刘云飞:“现在还有什么比较难面对的人或者事吗?”

“现在啊……没有了吧?现在已经很……已经很坦然地去面对外界了。可能这话我不应该说,每个人都是应该都有犯错的时候,我这个错有点大,但是你必须得能改过,能悔过就还算是好同志。反正就是,现在走的路是正路。走弯路的时候也是自己耽误自己,没涉及到别人,这点就是身正不怕影子歪。”

刘云飞现在最欣赏的人是意大利的布冯,一位41岁还没有离开赛场的门神。

他也希望自己40岁的时候能够重新站到球场上,在半职业队,甚至是职业队。再通过系统的训练和学习,考取教练员资格证。

刘云飞希望40岁的自己能重新站在球场上

“行不行,我得试试。”他给自己留了一点余地,“试试,行,或者不行,我也不会留遗憾了。”

恢复练身体三四个月,他感觉向好。11月体重从90.2下降到83.6,体脂22.2%。

田玉来说,“他想通过足球再起来”,那么,就要把从小练足球吃的那般苦,再从头经历一遍,偷懒不得。

现在场上的刘云飞,希望能够谦卑,“现在我得根据自身的实力,先恢复身体。如果我能恢复,咱不用说恢复到之前的百分之百,百分之八九十,就有骄傲的资本。但是现在没有。”

回归是条漫长的路,不论身体还是公众形象,他心里明白:“我觉得最少得用十年的时间,再去把自己的形象挽回来一些。”

最重要的,他要学会跟又爱又恨的那个自己相处。

“最大的敌人是自己。”

而最喜欢的自己,则是那个在天津队里的打了7年联赛,“为家乡人民效力”的自己;那个打了4年国家队主力,“为我们祖国效力”的自己。

“也挺喜欢现在的自己的。能浪子回头,还可以,挺佩服自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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